第八十八章 得封诰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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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玉贞公主府</p>

不觉间玉贞公主回京已有数日。</p>

刚刚回朝之时，公主进宫面见太后，母女免不了相拥大哭；回头再拜皇帝，多年未见的姐弟亦相顾落泪。</p>

果然天家骨肉、孝悌非常，堪为万民表率。</p>

玉贞公主少年远嫁藩镇，为国守边有功，今朝重回京城，二弟都已做了皇帝。如是玉贞公主顺理成章地成了玉贞长公主，并且得到了当今圣上相当丰厚的馈赠赏赐，连带着公主府邸都给翻新得富丽堂皇。</p>

至于这些封赏是可否看做是皇帝对公主帮他登基的酬佣？那就是桩见仁见智的事情了。</p>

端坐在雕梁画栋的府邸之中，长公主懒洋洋地看着前来给自己请安的秦王内眷。</p>

于那位年轻貌美、最爱说话儿的秦王爱妾，她只是敷衍微笑，就连正妃怀里那个白嫩可爱的侄儿，都没提起长公主的丝毫兴趣。</p>

秦王的爱妾柳氏察觉受了长公主怠慢，脸色顿时不愉。</p>

秦王妃倒是对大姑子的轻忽没有丝毫介怀。她很体谅长公主长途奔波的艰辛劳累，听说长公主还曾在宛平一病不起。单看长公主依旧憔悴的脸色，她便知她并未完全康复。想到这里，秦王妃亦觉得如此大张旗鼓地来折腾病人并不十分恰当，无奈皇家规矩如此，她不得不带着女眷来行礼如仪。何况拜见长公主之前，聪慧的王妃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丈夫与他长姐之间有微妙龃龉。皇家亲眷，更需以和为贵。</p>

那么今天的礼节拜访，似乎她这做弟媳的就更加不能轻忽。</p>

杨芷兰让俏丽乳娘将儿子抱了回来，自己歉然笑道：“长公主长途奔波，想来多有劳累。听说长公主在宛平卧病，不知现在可好些了么？”</p>

玉贞长公主未曾远嫁时就见过这位宁海侯的长女，不过那时秦王妃还是个垂髫女孩。不想这位天之娇女竟做了自己的兄弟媳妇，也是造化弄人。</p>

长公主不由叹息：可惜了这么个聪明人儿竟然扎到我家浑水里……</p>

想是这么想，公主面上依旧好好亲戚：“多谢王妃挂怀。此番染病来势汹汹，万幸宛平有位女医手段不差。得亏有她服侍医药，本宫才能转危为安。”</p>

秦王妃脱口而出：“既然女医如此高明，为何公主不把她招到身边随时伺候？”</p>

玉贞长公主淡笑摇头：“这位女医是宛平县令的正室夫人，我也不好强拆了人家夫妻团圆。”她含笑看向柳氏：“听说这位柳氏娘子即是你姐姐？你姐姐岐黄妙手，有些本事。”</p>

秦王妃讶然看向柳朝颜，她真心夸赞：“妹妹的女兄竟然如此能干？”</p>

谁知秦王这位爱妾丝毫不以姐姐的功绩为荣，她稀罕地“喲”了一声：“可我姐姐不会看病啊！姐妹这多年，我怎不知道她有这个本事？”</p>

柳朝颜会这么说，一是觉得姐姐不会看病，怕她惹祸；二是厌弃柳溶月抛头露脸去公主面前做三姑六婆。所以她颇多流露了对姐姐的轻蔑不屑。</p>

看场面略微尴尬，秦王妃含笑解围：“令姊是识文断字的闺秀，聪敏好学，读过医书也是有的。”</p>

柳朝颜小嘴一撇：“王妃有所不知，我这姐姐愚蠢粗笨，在家时也不见她好好读书。如何嫁人不到半年就学会了岐黄之术？长公主莫让她哄骗了去。您还是找个正经大夫瞧瞧吧！”</p>

柳氏此言一出，王妃暗自皱眉：怎么给台阶你还不下呢？长公主自己的身子她不知道？倘若你姐姐真成了庸医，你不怕柳氏满门跟着获罪么？</p>

果然，长公主脸上瞬间现了不悦，不过似她这等胸有丘壑的女子自然懒得和幼弟的小妾一般见识。她讪笑一声：“你倒是个伶俐人儿啊，到我这里还不忘为姐姐守着谦虚谨慎。你放心，令姊温柔端庄，医术不错，这自然是令尊会教养闺女的好处。”</p>

柳朝颜平素觉得自己聪明伶俐，比姐姐才能高出百丈不止。谁知成亲之后，居然有这么多人冒出来夸奖姐姐的好处，她顿时不太乐意。</p>

柳朝颜任性地轻哼了一声儿：“我姐姐也算温柔端庄？长公主怕是看差了！难道您竟不知宛平县令夫人大闹藏春楼的新鲜事儿？这可是全京城的笑料儿。”</p>

秦王妃眉头微蹙、小翻白眼，天儿聊到这里，她已经懒得为柳氏说话圆场了。</p>

长公主顿时讶异：“竟有这等事？”</p>

柳朝颜娇嗔学舌：“莫非长公主还不知道？人人都说，新进给调回京城的钦州通判沈彦玉沈大人途径宛平县暂住馆驿，很是得了宛平县令苏大人一些照顾。沈大人感念之余，请苏大人前去藏春楼吃酒致谢，谁知我那姐姐悍妒异常，竟然带了宛平县的衙役老婆们打上门去！生生将爷们儿间的应酬给搅和黄了！”</p>

听到沈彦玉的名字，长公主的眉毛轻挑了挑。</p>

侍立在侧的青萍向公主点了点头，意思是确有此事。</p>

长公主的神情立刻就复杂了起来。</p>

长公主自诩精明厉害，自从得知沈彦玉曾和小苏夫人在馆驿拉拉扯扯，她立刻派人细查。此刻长公主已经知道沈彦玉与柳氏是青梅竹马、颇有情谊。所以这两日她没再招小苏夫人前来给自己诊脉，便是不想他俩再次相见。</p>

那边的秦王爱妾没看明白公主的脸色，还在自顾滔滔不绝：“长公主有所不知，我这姐姐跑出去抛头露面，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我姐夫没脸也就算了。她居然还唆使婆子们将那沈大人也臭揍了一顿！还口口声声说什么，沈大人调戏过她！长公主、王妃，你们请想，沈大人在外为官刚到宛平，哪里就谈到调戏于她？这也就是沈大人性情温和，不屑跟泼妇一般见识，要不然大家闹起来，岂非一起没脸？所以啊，公主您也别再说我姐姐温柔端庄……”</p>

她话还没说完，小半天都懒洋洋的长公主却支棱了起来，她冲口就问：“你是说沈彦玉竟然带小苏大人去逛窑子？！”</p>

没想到公主说话如此直白，柳朝颜倒有些碍口：“这个么……我就说不太好……只是堂堂朝廷命官的老婆带人去砸窑子，这不是更要命么？”</p>

玉贞长公主眼神凌厉：“小苏夫人进去将那窑子砸了？”</p>

柳朝颜含混点头：“正……正是如此无礼……”</p>

玉贞公主寸步不让：“你确定你姐姐亲手打了沈大人？还指责沈大人调戏于她？”</p>

柳朝颜这才觉出这样数落姐姐的不是，只怕会连累自己。</p>

她顿时有些退缩：“听说……倒是……打了……哎呀！我也是听人说的……”</p>

玉贞长公主脸色陡变，她冷哼连声：“竟然如此……竟然如此！”</p>

秦王妃连忙劝解：“长公主千尊万贵，何必跟区区六品官眷一般见识。”</p>

玉贞长公主却猛然坐直：“如何叫不跟她一般见识？！想本宫这次回朝，陛下封我做大长公主，嘉许我少年适边，成年守节，赞我堪为天下妇女楷模表率。现在宛平县出了这等事，叫我如何坐视不理？”</p>

秦王妃同情地看了柳朝颜一眼，心想：我已经仁至义尽，你家的事情要是连累了你，我可帮不上忙。</p>

柳朝颜也觉出大事不好，她不禁有些发抖：“长公主……您……她不会牵连我家吧？”</p>

然后，众人就见大长公主脸色一肃，她将身一正：“我定然要上奏皇帝！”</p>

柳朝颜闻听此言追悔莫及，她连忙下跪：“长公主开恩！敢问长公主，我姐姐行为如此不肖，您要奏请她什么罪过？”</p>

大长公主用力拍桌，疾言厉色：“封诰命！”</p>

得知女医和入幕之宾其实大有冤仇、并非情侣，玉贞公主心里那个痛快啊，就别提了！</p>

后来……苏旭就真成诰命了……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