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十五斤的链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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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行之哼笑一声，两手一摊，拿出一副“看吧，谁都不信”的样子来。</p>

李念斜倚着，心下有了些自己的判断。</p>

这事情还真怨不得府衙，案发时间身处案发地点，因由还很勉强。</p>

谁人会这般简单，就这么相信他的说词啊？</p>

她的手指轻轻点着船边缘，悠然道：“你若不是凶手，那总有点什么能自证的证据吧？这也没有么？”</p>

沈行之摇摇头：“青州城隍庙不小，前后两个院子，案发在后院，我在前院。仵作推测的时间和我抵达的时间一致，守门的老人家还有卖我香火的少年，都证明只有我一个人在里面。”</p>

哦，李念点头，反向证据倒是非常充足啊。</p>

“至于进了院子之后，前后停留的一刻钟里，我虔诚参拜，没有证人。所以我说的一切，在府衙眼里都是狡辩。”</p>

李念点头“嗯”了一声。</p>

别说在府衙眼里是狡辩，连她听了都觉得是胡扯八道，甚至还觉得青州府衙还真不错，分明是在办实事。</p>

只是这中间，出了个漏洞。</p>

李念一边点着船沿，一边沉着道：“沈兄，鄙人不才，没有什么大能耐，但偏偏就能证明你的清白。”</p>

沈行之一愣，目光从她那慵懒模样上扫过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</p>

李念便又说了一遍：“我，能证明你的清白。”</p>

沈行之注视着她，面上不喜也不悲，倒是平白透出几分好奇。</p>

他抬手理一把自己的衣袖，原本沾染泥土的袖口被他修长的手指捋得笔直贴合。</p>

上面鎏金云纹的花样，被星辰的辉光撩拨出一阵森然的白光。</p>

“怎么证明？”他道。</p>

李念垂眸沉思了片刻后，坐直身子，手指着远处道：“你加把劲划船，咱们去青州，到了青州，我自有办法。”</p>

沈行之没动。</p>

河上夜风大，李念看着他泰然自若不动如山的模样，心里登时高看他几分。</p>

虽然瞧着是个打打杀杀的江湖的，可这股冷静尽头，和朝堂上那几个把她气到七窍生烟的老家伙，不分伯仲。表里内里，都透着内敛沉稳，自带一股穿透性的气场。</p>

他微微眯眼，没开口。</p>

也不说信和不信，像是在权衡着什么一般。</p>

李念没辙。</p>

她确实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，总觉得他一步把船掀翻，鱼死网破的可能性也很高。便“哎呀”一声，半是抱怨，半是解释：“沈兄大可放心，区区五百两，我还不值得得罪你这样的江湖人。我是真想快点洗清你的嫌疑，咱们好让府衙把这链子解开。”</p>

沈行之依然没动。</p>

李念没辙了，心道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，油盐不进呢！</p>

她干脆抬脚，大马金刀跨坐在船上，之后猛然前倾，盯着他的眼睛：“我说，你一言不发，行和不行都不开口，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往后的日子？”</p>

她突然凑近，沈行之被吓了一跳，脑袋往后抻着：“……干什么？”</p>

“啧！”李念坐正身子，学着酒肆里那些世家公子的做派，啪一掌拍在自己的腿上。</p>

“沈兄啊，你我两个男人，被一根不足六尺的链子拴在一起，我就问你，你今夜如何沐浴？又如何睡觉休息？假若半夜起夜，又该如何处理？”</p>

此言一出，沈行之愣住了。</p>

他是当真没想到，这女人竟会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一席话来。</p>

成何体统？！</p>

他埋汰的话已经冲到嘴边，可下一瞬，忽然意识到李念这是女扮男装扮上头，把她自己给哄住了。</p>

沈行之蹙眉抿嘴，觉得她这眉不画而黛，唇不点而朱的男装扮相，槽点太多，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她是个姑娘家。</p>

她硬装公子哥的样子，仿佛把他的理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。</p>

她问出的这些话，从船停的那一刻，沈行之就已经在想办法了。</p>

两人头上的伤都需要看诊，血液粘腻着发丝，怎么也得清洗一下才行。之后又怎么休息，怎么安排，他脑海中一连串悬而未决之事，被她这般轻巧的说出口，他还真回答不出来。</p>

反而，装作看不出她女扮男装，倒成了最好的解决方法。</p>

他深吸一口气，本着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态度，施施然起身，拎起放在一旁的船桨，叹息道：“罢了，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，我信你便是。”</p>

李念闻言，非常满意。</p>

她甚至翘起二郎腿靠在船边，拨弄着行船的水花。</p>

可不一会儿，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，忽然回头问：“不对啊，听你说词，你如今应该已经被青州府衙抓了下狱去了，怎么会躺在那荒山野地里啊？”</p>

沈行之没看她，摇着船桨道：“上囚车送去大牢时，脑袋后面被敲了一棍子，再醒来就是在荒郊野岭，变成这副模样。”</p>

李念“哦”了一声，她又看着滚滚江水，道了句：“没想到，你我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。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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