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74 章 人间苦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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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司仪跟着乐了一阵，等众人消停下来，轻咳一声，继续喊道：</p>

“二拜高堂！”</p>

二阳顿了顿，抬头看向堂上坐着的红衣男子，对方本不喜红衣，今个儿为他特意穿的。</p>

顾盛酩朝他点了点头，心念一动，从时间长河截取一段记忆，在他身旁投下一抹虚影。</p>

“！！！”</p>

二阳看到那个慈祥的女子时，顿时泪如雨下。</p>

他明白，这不是奇迹，也不是亡魂归来，只是那位天上的仙人，让他最后看一看那人。</p>

就好像……她真的坐在那，看到了他成亲。</p>

此刻，二阳膝盖一弯，重重地跪了下去。</p>

这一拜，不只是拜谢父母的养育之恩，也是拜谢这位仙人，愿意为他的人生添一份美好的回忆。</p>

堂上，顾盛酩静静看着二阳，眼中的笑意多了几分酸涩。</p>

要说没有不舍，未免过于绝情。</p>

毕竟对方是他看着长大的，从八岁到二十五岁，将近二十年的时间，怎么可能没有一丝感情。</p>

一旁的何家老母已经痛哭流涕，又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。</p>

“哭啥，妮子未来幸福着呢。”</p>

何家家主轻轻拍着妻子的手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。</p>

嫁女如割肉，何来不痛之说？</p>

人群中，孤景寒看着这一幕，抿了抿唇，对人世间的苦乐，又多了一分理解。</p>

——流泪不是因为分开，而是因为不舍。</p>

他明白了，当初离开肖叔之时，心中堵着情绪究竟是什么……</p>

——比“我不想离开”更加痛心的，是“我舍不得”。</p>

思索间，两位新人已经站起来，随着司仪一声夫妻对拜，两人面对面站着，深深地弯下了腰。</p>

这一拜，是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对方，是白头偕老的仪式，是人间最美的一道风景。</p>

那是一种叫作爱的东西，它胜过世间的一切，是众生万物挣脱本能的枷锁，走向智慧的启音。</p>

因为爱，他们甚是能够对抗作为生灵的本能——趋利避害。</p>

殉情，牺牲，救赎……难言的苦涩背后，是令人沉醉的甘甜。</p>

人间苦乐，苦非苦，乐非乐……</p>

“送入洞房！”</p>

随着司仪喊出这句话，两位新人牵着手，一同走向早已布置好的房间。</p>

见此，外头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，说出了那千万年不变的祝贺。</p>

“百年好合啊！两位！”</p>

仙如此，凡亦是如此。</p>

——百年好合，其代表的永远不只是短短百年的长相厮守，而是一辈子的不离不弃。</p>

自此，世间多了一个家，多了一对夫妻，多了一缕红尘。</p>

百年之后，红缎化寿衣，白骨归尘土，便是凡人的圆满。</p>

天上人间一天，地上人间一年，仙人临世观红尘，千百载，恍然大笑归云去，只留一句圣人言：</p>

“炼他妈的凡心，差点给本座道心都干碎了！”</p>

“不如归去，不如不去！”</p>

此后仙居云上，不问凡尘。</p>

只送相思一两风，轻扫故人坟前草……</p>

这，便是仙的圆满。</p>

——</p>

宾客满堂，笑语欢声。</p>

顾盛酩坐于主位，与何家一众亲戚碰杯畅饮，谈笑风生。</p>

一旁的那桌，作为伴郎的白浩凌已经被何家的年轻人灌的面红耳赤，险些显出原形。</p>

“喝不下了，真的喝不下了。”</p>

“没事！喝！”</p>

“嗷！”</p>

白浩凌叫苦不堪，而顾盛安就在一旁冷眼旁观，还不忘拿出留影石记录这一幕。</p>

作为顾府唯一一个不能喝酒的存在，顾盛安现在负责整场喜宴的运转，哪里缺菜就派人送过去。</p>

后厨的一众厨官已经在灶房摆起了桌子，还让人送了两坛酒过来。</p>

“朱兄！你到底是哪里人啊？”</p>

“对啊，你厨艺这么好，我们不应该没听过，难不成是皇帝老儿的御用厨师？”</p>

“嗐，别瞎猜了，我就一个普通人，没什么名气，说起来杨兄弟的手法也不得了啊，在哪学的？”</p>

朱三笑着打诨，跳过这个话题。</p>

杨大广哈哈一笑，说道：“跟我老爹学的，他是海悦阁的大厨。”</p>

“海悦阁，好本事啊！”</p>

“哪里哪里，跟朱大哥比起来，还差点火候。”</p>

众人聊的热火朝天，唯有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子皱了皱眉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倒也没有说出来。</p>

见他神色不对，朱三很快明白了什么，当即端起酒碗，起身朝对方敬酒。</p>

“徐大伯，怎么？还在想白天我教的那道菜呢？”</p>

“哈哈哈，这不是活了大半辈子，没见过如此新颖的做法嘛。”</p>

徐大伯从善如流的答道，然后端起酒杯，与对方碰了碰。</p>

烈酒入喉，此事也被他藏在了心底。</p>

……</p>

夜深。</p>

众人吃饱喝足，陆续离去。</p>

送走何家的亲戚后，顾盛酩独自一人来到拜春居的院子。</p>

出乎意料的是，树下竟然坐着两个人。</p>

他们相偎在一起，看着天上的星辰，说着曾经的往事：</p>

“小时候，我娘告诉我，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辰，一直守护着还活着的人。”</p>

“我很喜欢来到这里，坐在树下数星星，仿佛靠在娘的怀里一样，很温暖。”</p>

“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？”女子小声地问道。</p>

“应该有吧，酩叔说，他是在这里将我娘的亡魂送走的，也是在这里与她定下了将我抚养长大的约定。”</p>

“……”</p>

顾盛酩动作一顿，转身离去。</p>

唯有身后的桃树被风吹过，传出轻轻的沙沙声，似在道谢。</p>

没有人知道，那位大娘从未向这位仙人许下什么愿望，更没有向他索求过任何东西。</p>

那位病逝的亡魂来到此处，只说了一句话：</p>

“老爷，以后不能给您送烧豆腐了。”</p>

就凭这一句话，顾盛酩的道心动摇了。</p>

他三问清风，此举善否？</p>

然而清风不语，桃花不开，就连星月也藏于云后。</p>

——仙凡有别，终坠苦海。</p>

“……”</p>

顾盛酩独自在树下站了许久，最终，他与清风许下了诺言……</p>

“苦海无舟，我自乘风渡！”</p>

之后，他将不肯入住顾府的小孩接了过来，并且告诉对方：</p>

“你娘说了，让你跟着我。”</p>

于是，倔强的小孩信了，并且信了一辈子，将这里当成了另一个家。</p>

直到现在，稚嫩的小孩长大成人，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。</p>

待到清风归来，那人与顾府的因果于此了结，往后之事，与顾盛酩再无瓜葛。</p>

“人间苦非苦，人间乐非乐，苦中亦有乐，乐中亦有苦……”</p>

至此，顾盛酩终于明白了第一位入尘修仙者为何会说出那句话：</p>

“入他奶奶的凡尘，给本座的道心干动摇了！”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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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