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第 5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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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第一夜，维加几乎没怎么睡。</p>

身下的稻草散发着尘霾的苦涩味道，又扎又硬，一块破布盖在上面，根本阻挡不了尖细的草秆。她感觉每翻一次身，都像被发霉的小针戳了一遍。</p>

没有被子和枕头，维加只能枕着胳膊，这让她的脖子如同被锯过的疼。</p>

还有那难以想象数量的虫子，即使她在睡前用撕下来的破布条塞紧了耳朵，可仍然能听见节肢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声音。</p>

而且虫子们特别喜欢热源，就算维加用力抱住自己，也无法阻挡虫子们将她的身体当成过山车。</p>

但这还都不是最难受的。</p>

最令人难以接受的，是上厕所和洗漱。</p>

被投进监狱的女巫哪有什么厕所可以上呢？屋内只有一个夜壶，还是一看就用了很久、基本都已经包浆的、散发着无与伦比味道的夜壶。</p>

这里也是虫子们的天堂，维加连靠近都想死。</p>

洗漱就更别想了，封建时代没有人权。</p>

可她无法逃跑。</p>

在正式宣判她的刑期之后，审判庭的巫师们就记录了她的血液和魔力。</p>

这样无论她逃到哪里，只要还在这片大陆，审判庭立刻就能通过某种古老的标记魔法找到她的位置，瞬间开启传送阵。</p>

跑是跑不了的，想要自救，她只能尽快拿出自己的价值，具备上桌的筹码。</p>

这也是维加想要人工培育出魔力植物的根本原因。</p>

没过多久，昆送来了午餐。</p>

他把一个布包偷偷藏在盘子下面，她摸了摸，确认是鱼骨和鱼鳞。</p>

她不动声色接过，顺口问，“外面是什么声音？”</p>

“哦，是罪民们在收菜，”昆惆怅地叹了口气，“离收获期还有一段时间，不知道为什么瓦/尔特大人突然要农场上交胡萝卜和卷心菜，明天就要来取。其他农田还要照料，人手都不够用了。”</p>

士兵是不需要干农活儿的，可罪民们回不了窝棚，他们自然也得牺牲休息时间。</p>

说完昆就离开了，维加一边慢慢用口水软化坚硬的黑面包，一边打开布包，里面果然是她想要的东西。</p>

普通银鱼的鱼骨和鱼鳞，晒的干干的。还有呈暗绿色的鱼人骨头，昆还给她带了一小块鱼人皮。</p>

皮可是好东西，尤其是鱼人的。</p>

维加在皮边缘摸索着，果然摸到了一层极细的薄膜，这种膜鱼也有，不过鱼人的延展性更好，也更不易被扯断。</p>

比塑料手感还要好，简直是天然的地膜材料。</p>

对于育种来说，铺一层地膜是很重要的东西。不仅能保持土地的湿度和温度，还能减少病虫害。</p>

维加小心将鱼皮收好，只拿出两块不同的鱼骨和鱼鳞，用昨晚偷从河边藏回来的石块垫着，握住镣铐，小心将骨头磨成粉，再将鱼鳞碾碎。</p>

这花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。</p>

天眨眼就黑。</p>

外面却越来越吵。</p>

维加看见很多火把朝她侧边的位置跑去，士兵们大喊着什么，声音里透着急迫。</p>

很快，她的牢房被打开，埃文斯兄弟站在外面。</p>

两人的表情都不怎么好。</p>

“晚上好，林小姐，”尤安将手搭在剑柄上，“我们该开始工作了。”</p>

走出来后维加才发现，在距离她牢房不远的位置，有一座相当大的仓库。很多士兵都聚集在那周围，火光下隐隐跪了一地的罪民。</p>

吵闹声也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，现在，似乎还伴随了哭声。</p>

“这是怎么了？”维加忍不住问。</p>

“一场灾难，”昆也忍不住扭头去看，小埃文斯脸上透出浓浓的担忧，“入仓的胡萝卜出了状况，霍根队长正在大发脾气呢！真不知道如果无法按时上交，瓦/尔特大人会不会怪罪。”</p>

“这不是我们有资格能管的事。”尤安压低声音，转身向前走。</p>

可没走出两步，他又停了下来。</p>

回头，看向后面一动没动的女巫，“林小姐？”</p>

暗夜之中，维加的眼睛亮得吓人，她轻声问，“胡萝卜出了什么事？”</p>

昆愣了一下才说，“烂了，长了很多白色的菌，您问这个做什么？”</p>

“带我去，”维加上前一步盯着尤安，毫不犹豫，“或许我能帮上忙。”</p>

埃文斯兄弟面面相觑，实话实说，他们不太相信这句话，生活在富丽堂皇的修院里的女巫怎么会懂地里那点事？</p>

魔法是神明的馈赠，巫师们是被神亲吻过的幸运儿，他们高贵又优雅，所有死物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仆人，他们能用魔法去做的事情绝不会动手。</p>

除了一小部分自小侍弄农作物的平民巫师，绝大多数巫师对种地都是只会用生长药剂的程度——</p>

植物“噗”一下就长大了，还会自己把自己从地里拔出来，或者被唱着歌的镰刀自动割掉，和种植方法、收获技巧毫无关系。</p>

就算是懂种植的平民巫师，在决定魔力一段时间后，也会将那些知识刻意遗忘掉，拼命甩脱自己身上原本的平民特质。</p>

“您别开玩笑了，林小姐，”昆尴尬地摊开手，“霍根队长正在气头上呢，您现在过去，一定会被牵连的。”</p>

尤安沉默地看着她。</p>

“相信我，”维加快速道，“我一定能帮你们解决问题。如果无法按时上交，公爵一定会牵连所有人的吧？到时候别说罪民，你们难道就不会被怒火烧到吗？”</p>

“可是…”昆还想说什么，但却被一只手拉住。</p>

“我们去，“尤安注视着女巫漆黑的眼睛，“远远的，如果超出您的能力，那我们直接离开。避免被队长察觉。”</p>

维加的肩膀松了松，“谢谢。”她真心实意。</p>

她被士兵带到了仓库附近，这里围了一圈的士兵，火把几乎将黑夜烧成白天。</p>

不远处正响起一道破口大骂的声音。</p>
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！明明已经换了仓库，为什么胡萝卜还会这样？！是不是你们！你们一定动了什么手脚！你们这些该死的地精！愚蠢的蛆虫！如果无法阻止胡萝卜腐烂，凑不出过两天上交的份额，□□大人一定会怪罪下来，到时候农场怎么办？啊？！”</p>

“这是布尔韦尔大人，”尤安在维加耳边低声说，“是看守队的副队长。他旁边那个更高些的，就是霍根队长，霍根·瓦/尔特，公爵大人数不清多远的一个堂亲。”</p>

维加记下两个人的脸后立刻转移视线，看向仓库。</p>

仓库地上散落着一些胡萝卜，能明显看见这些胡萝卜表面已经开始腐烂，灰黑色的海绵状菌群肿瘤似的趴在上面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