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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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家说，这位帝姬出生时有异象；</p>

神仙说，这位帝姬原是仙童转世；</p>

宦官宫女们说，恭喜呀！</p>

总而言之，帝姬是官家的仙果，那帝姬的工作其实很简单，只要当好一颗仙果就够了。</p>

想也知道，一颗仙果怎么能有自己的主意，怎么竟还能开口呢？</p>

要是仙果也能开口，齐天大圣进了蟠桃园时，此起彼伏对他并不存在的祖宗的关心与问候之声，还不得给弼马温吓个好歹？</p>

所以帝姬要是乐意，讲几句吉利话，不乐意，杵那当个仙果就尽够的。</p>

帝姬一点都不乐意。</p>

首先，她不是一个原装的宋朝人，她在宝箓宫过了九岁的生辰后，就像“师父”们说的那样，突然就灵智顿开，了知诸法，想起许多了不得的事了！</p>

比如说她曾记得的人，曾去过的地，曾读过的书，经历过的生活，那些东西在幼儿发育并不完全的脑子里是漂浮的，模糊的，但它们那样深刻，渐渐地又浮现出来，一桩桩一件件鲜明无比。</p>

但似乎比起那些令她感到亲切的记忆来说，她现在的处境也并不算坏。</p>

表面上看，如果非要穿越，她似乎拿到了相当不错的牌面：公主出身，父皇宠爱，容貌美丽，甚至还有天生异象这样的额外福利，给她刷了一个尊崇的祥瑞身份。</p>

但不光是她，任何人放在这个位置上，只要细想一下将会发生的事，那种软绵绵的得意洋洋就顷刻消失了！</p>

当她意识到她的处境时，大宋已经来到了宣和四年。</p>

那一年她的人生特别平静，平静到了什么程度呢？</p>

她把几本经书背会了，开始进一步学习神霄派的理论知识，比如说要认一认各路星君，本命真形，比如说巨门星君和文曲星君都作妇人形态，但前者是美女，披天衣，后者是小黑脸，穿红衣。等学完了这些，才能“凝神定虑，炼朱墨纸笔”，请各路神仙，画各路符咒。</p>

画符咒时也要记住不同的符请不同的神说不同的事儿，比如说有孕妇来求符，得请柳天生天助天恩天德天盖降炁入符，你要是一个不走心请了蔡斗成斗立斗南斗平斗从降炁入符，那是不解决事儿的。</p>

但画什么符能撒豆成兵，解决金人兵临城下的问题，赵鹿鸣暂时还没学会。</p>

帝姬还在勤学苦练时，四月里大宋第一次对辽出兵，对手是苟延残喘的辽国燕王耶律淳，按说整个辽国都在金人的铁蹄下分崩离析，那痛打落水狗应该不难吧？</p>

过程有一点复杂，但结果是很简单的：一胜再胜，胜而又胜，不管是在兰沟甸、白沟、范村，反正就是一个胜就完了，胜到作为进攻方的大宋退守雄州时，皇帝如梦初醒，“遂诏班师”。</p>

虽说胜得丢盔弃甲，但至少还是解决了一点冗军问题——如果相公们一定要从这场大胜里找到一点能拿来安慰官家的资本，那只能讲这么个地狱笑话了。</p>

官家可能不太高兴，但汴京城里依旧是太平度日的。</p>

关键时刻，还是神仙们起了作用：他们日以继夜以继日的用功发力，终于立了个大功！</p>

耶律淳被咒死了！</p>

官家又支棱起来了！北伐！北伐！再来一次北伐！</p>

这一次换名将刘延庆来！以宣抚都统制督兵十万，与郭药师合力，渡白沟，出奇兵，袭取燕山！</p>

过程还是有一点复杂，但结果依旧简单：奇兵进城了，但援军迟迟未至，再想退时，已来不及。</p>

自卢沟至雄州，百余里的道路上，田野里，水沟下，到处都是宋军的尸体，倒着，伏着，漂着，火光照亮了归信城的夜空，将城下洋洋得意，高歌而还的辽人面目照得一清二楚。</p>

可辽人的歌声飘不到千里之外的汴京，河北那许多失了儿郎的百姓哭声也飘不进官家的耳中。</p>

他富有四海，却连个垂垂老矣的辽国都胜不过，盟约里约定好去取的地，他取不到，只能坐视金人将燕云百姓尽皆迁走后，丢给他一片渺无人烟，断壁残垣。</p>

战报传回汴京，官家惧了。</p>

许多人对他说，这不行啊，官家，败给辽人事小，使精锐尽丧，金人看轻才是事大啊！</p>

你打不过辽国，金人却能给辽国按在地上揍，你凭什么认为金人不会南下呢？</p>

但这种惧怕很快又被周围许多温柔小意的言语给冲淡了，他们说，师兄是天上人，何必为俗世所叨扰呢？</p>

他们又说，金人那是什么人啊？是胡虏，蛮夷，若是再扣掉契丹、北汉、渤海、杂胡这许多人，不过几万户，就那么点人，我大宋这么富，人口这么多，给他们一副狗胆，他们也不敢启衅啊！</p>

用帝姬熟悉的一句话叫做：我就不信，你十七张牌能秒了我？！</p>

官家听了这天上地下许许多多的话，旁边又有美貌的宫女为他端来熬了许久，香浓滑软的羹汤，他热热地喝下去，再叫艮岳里的暖风这么一吹，一颗心渐渐又放进肚子里了。</p>

听闻太湖出了好一块石头，既奇且雄，人皆称祥瑞，非盛世明君不能出此石，这么一块奇石——道士们纷纷劝道，必须送进艮岳呀！当初玉清师兄担心子嗣不丰，静一师兄谏言修筑艮岳，果然有了这六十多个皇子帝姬的诞生！</p>

现下有了这块“神运昭功石”，朝廷也该再转转运了吧？转一转，再转一转，似乎大宋的国运也就能跟着坚若磐石，万年不朽。</p>

不管官家信不信，汴京城的百姓信不信，反正帝姬是不信的。</p>

不仅不信，而且当她听说两场燕京之战的结果时，她整个人简直恐惧死了！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