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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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小凤揉了揉眼睛，双目逐渐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刺目光线。</p>

青堂瓦舍，就静静地立在他的面前，立在春夜这潮湿的雾气之中。那片大而澄净的琉璃窗溢着光亮，又重新被渐浓的雾气所笼罩，好似河冰渐渐融化，却泄露出了点点光斑。</p>

“（音乐）您好……欢迎光临……”</p>

声声催人，木门洞开，屋内的光亮铺在了陆小凤的脚下，好似一条由萤火组成的鹊桥，正亟待将他引诱进这梦幻的妖域。</p>

陆小凤头皮发麻。</p>

即便他见过那么多人和事，但这样梦幻妖异的事情，却也真的是头一回碰上。</p>

夜风吹拂而过。</p>

陆小凤的红披风被吹起，扬在他的身后。</p>

他突然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那修剪整齐的小胡子，扬眉一笑，道：“来都来了！”</p>

说罢，抬脚而入。</p>

——很奇异，这明亮瓦舍内的构造居然像个待客的小酒馆。</p>

木造的柜台、空荡荡的柜子，木质的地板，三张圆桌、六个木椅，居然还挺干净的，没有灰尘味，空气中还隐约能闻到一点松木的清香。</p>

呼吸声浅而均匀。</p>

作为一个爱管江湖闲事的家伙，陆小凤的武功不可谓不好。屋子里有人这件事，他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。</p>

只不过……她真的是人么……？</p>

小屋深处，亮白的光芒洒下，一层层渡在屋中人的身上，照亮了她身上的鹅黄鸡心领上衫，也照亮了她白瓷皮肤、晶亮双眸与红润面色。</p>

这无疑是个令人印象深刻的女郎。</p>

然而，陆小凤分明看到，她如波浪般垂下的黑发之上，分明涌动一点令人不易察觉的蓝黑，她身子一动，顶灯的光线便从她的头发上流下来，那蓝黑的颜色便显得更真切了几分，绝非是陆小凤看错了。</p>

翠……翠鸟妖精。</p>

这是陆小凤的第一个想法。</p>

……听说点翠工艺要活取翠鸟的鸟羽。</p>

于是他立刻开始反思自己有没有买过点翠的首饰……想了好一会儿，才松了口气——大概、也许、差不离，这不是来找自己报仇的。</p>

翠鸟妖精一动，便显出了她眉目之灵秀，只听她自言自语道：“灯是不是太亮了些？”</p>

她的手忽然往墙上那么一拨弄，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轻响，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，再听“啪”的一声，暖黄色的光芒又充溢在了整个室内。</p>

像火光却不是火光，自顶部几个用线连接起来的几个圆物事之中散发出来，亮得像是一个个小太阳。</p>

陆小凤： ⊙—⊙</p>

陆小凤：！！！</p>

陆小凤脱口而出：“这是机关？还是法术？”</p>

不得不说，他对此地的好奇心已经到达了顶峰。</p>

翠鸟妖精笑而不语，伸手比了个一，接着又比了个二，最后伸出了三根手指头。</p>

陆小凤沉吟道：“你是说……一生二，二生三，三生万物？”</p>

妖精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，道：“我是说，一个问题，二百三十两银子。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……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我是不是听错了什么？”</p>

大智大通一个问题才只收五十两！</p>

女郎道：“那当然没听错啊……第二个问题是什么？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……”</p>

陆小凤跳起来：“这就已经开始了么！”</p>

妖精有问必答：“当然……好，你可以问第三个问题了。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为什么有种被当冤大头的熟悉感？”</p>

妖精女郎：“您猜得一点儿不错……一共六百九十两，谢谢惠顾。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……”</p>

……她，好像在骗钱啊。</p>

有点意思。</p>

陆小凤的眉毛高高的扬了起来，连嘴唇上方的那两撇小胡子也动了动，好像止不住在憋笑似得。</p>

他伸出手，在自己袖子里摸摸，摸出了一堆零七八碎的荷包啊手帕啊玉佩啊之类的东西，再往怀里摸摸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这才高兴起来，抛给乔茜，笑道：“那打个折咯！我身上就这么多，凑活拿着吧。”</p>

——千金难买我高兴。</p>

乔茜展开一看——四大恒钱庄，五百两整。</p>

好！见着钱了！真不愧是新手推荐级冤大头。</p>

此刻，冤大头陆小凤正眯着眼观察墙上的“机关”。</p>

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雪白小盒子，嵌在墙上，材质既不是金属、也不是陶瓷，摸上去并不冰冷……</p>

“啪”的一声摁下去，头顶那些散发出万千光芒的小球果真全灭了。</p>

陆小凤：“哦~！”</p>

“啪”的一声又摁回来，小球又全都亮起，但光源的颜色竟又变化出了第三种，是白惨惨的颜色。</p>

陆小凤：“哦！哦！”</p>

见着现钱的乔茜心情很好，冲陆小凤笑：“好玩吧？会玩吧？没玩过儿吧？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……”</p>

陆小凤缩回了手。</p>

女郎：“要吃面么？要喝酒么？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嗯？”</p>

女郎笑道：“难道你没看出这里是酒馆么？”</p>

这里居然真的是个小酒馆？！</p>

这算什么？妖精酒馆？只招待有缘人的那种？……等等，吃了她的面喝了她的酒，不会被她吃掉心肝吧？志怪故事里都这么写。</p>

陆小凤小声地嘀咕。</p>

乔茜好奇道：“你嘀咕什么呢？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来都来了。”</p>

乔茜：“？”</p>

陆小凤眉毛一挑，忽地洒脱一笑，扬声道：“好！那就给我来碗面，再来二两黄酒！”</p>

——陆小凤是个浪子，居无定所、四海为家，追寻着新鲜有趣的事物。春夜里的妖精酒馆……这样有趣的地方，他既然碰上了，难道还能错过？</p>

不知会是什么样的酒菜？</p>

陆小凤郑重其事地脱下了披风，叠好放在了椅子上，自己又拉过了另一把椅子，坐在吧台外头，瞧着那雾蓝头发的女郎钻进里头，手里拎了个小锅，伸手一拨弄，旁边的金属弯管之中，便有清水涌出。</p>

陆小凤有个发小，叫做朱停。此人乃是江湖上有名的妙手，精通机关巧技，以前也曾利用竹管引水入屋，因此酒馆内初始自带的「自来水管道」，倒是没让陆小凤觉得有什么高妙之处。</p>

不过，很快，他就瞧见了高妙不可理解的事物。</p>

那锅水……那锅水竟……沸腾了！</p>

它分明就只是放在台面上而已，无火无柴，竟可自沸？！</p>

陆小凤简直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！</p>

眼前这无火自热的黑色石板，却已脱离了“无奇不有”的范畴，玄而又玄、奇之又奇，令陆小凤真真正正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。</p>

直到一股他从没闻到过的浓郁味道钻进他的鼻腔，他才从那种强烈的震惊中挣脱出来。</p>

面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，酸鲜高扬，令人口齿生津。</p>

一盅黄酒被推到了陆小凤面前，妖精女郎笑意盈盈，热情地道：“三两黄酒，请。”</p>

陆小凤道：“我要的是二两啊？”</p>

女郎道：“我知道，只不过你是小店第一位客人，所以那一两……”</p>

陆小凤笑道：“是女郎送我的？”</p>

女郎悠然道：“是我掺进去的水。”</p>

陆小凤：“…………”</p>

算了，吃面吃面！</p>

他勇敢地抄起一筷子面，送入了嘴中，随即被奇妙的滋味征服，眼睛倏地亮了起来。</p>

与此同时，乔茜在观察陆小凤。</p>

四条眉毛的陆小凤——人如其名，唇上留着两条比眉毛修剪得还漂亮干净的小胡子。这审美老实说怪得很，乔茜觉得，如果他要是肯把胡子给剃干净了，那一定瞧起来更加英俊。</p>

或许是由于他个性活泼，嬉笑怒骂皆写在脸上，又生了一张略带肉感的脸，勾唇一笑时，面颊上便荡出一对酒窝来，倒是让他显得十分鲜活可爱，令人心生亲近之意。</p>

不过，即使像个纨绔一样歪歪斜斜地穿着华服，气质懒懒散散的，他身上依然有一种有别于乔茜见过的所有人的感觉。</p>

是武人精气神的不同么？他持筷子的手修长稳定，手指比正常人的要更长、骨节也更为凸显——陆小凤的成名绝技毕竟叫做“灵犀一指”，手指一定比常人要更灵活、更有力。</p>

只乔茜暗中观察他的这点时间，陆小凤已经一碗面全下肚了，他尤不满足，放下筷子舔了舔嘴唇，郑重其事地对乔茜道：“女郎，再来一碗！”</p>

女郎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。</p>

而且，她大概理解系统为什么强制性地要求她卖出去的第一份酒菜必须是「番茄牛肉泡面」了。</p>

许多现代人，总是想当然地把古人都视作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，瞧见现代的所有东西，都要啧啧称奇、惊为天人。</p>

但这显然是不对的，假使今天她卖出去的是「鲜虾鱼板面」，那吃过三虾面、莼鲈羹、橙蟹酿的人，想来并不会觉得滋味销魂。</p>

但番茄不同，番茄是完全陌生的一味。</p>

中国是有野生番茄存在的，但利用十分有限，直到现代也依然保存着野生状态。地理大发现之后，美洲的番茄倒是有流入，但是在非常久的一段时间内，都是作为观赏植物而存在的。真的成为餐桌上的一道美食，已经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的事情了。</p>

陆小凤纵使不缺钱也不缺世面，这一味，还是需要点运气才能吃到滴~</p>

她收了陆小凤五百两银子，去商城里多买点储备，一点问题都没有。</p>

电磁炉再起，热水烧开，下面饼撒调料，出锅，一气呵成，呼哧呼哧。</p>

——最后一声“呼哧呼哧”是陆小凤吸溜面条的声音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