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2章 彻底醒悟一更大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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浓烟熏了一夜，第二天齐昆过来查看，看见王岩正在把没有烧成灰的骨头放在一起，重新点火。</p>

他满意地勾了勾嘴角，说道：“去领两个馒头吧。”</p>

王岩连忙匍匐在地，违心地道：“谢谢大管事，谢谢大管事！”</p>

齐昆走了，王岩抬起头来，他唾弃现在的自己。</p>

可他看了看一眼没有完全烧完的骨灰，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。</p>

他起身去洗干净手，领了两个馒头，将其中一个分给了铁老头，然后回去端水。</p>

很多犯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他。</p>

那些管事肆意地调侃道：“跟死人待一起的感觉怎么样啊？”</p>

“是不是有一种做鬼的感觉？”</p>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</p>

王岩的指甲掐入掌心，躬着背打完水就走。</p>

可楚王看得出，他的步伐不再迟疑和凌乱，方向感也越来越准了。</p>

这个人，变了。</p>

他朝李强和宋宏才看去，这两个人的目光果然盯着郑厚。</p>

莫非这个郑厚也是官府派来的卧底？</p>

除了他，也有别的人在查邹家矿场？</p>

楚王啃着粗糙的窝窝头，目光陷入了沉思。</p>

傍晚，王岩和铁老头转战到了二号坑洞。</p>

放下铁老头时，王岩发现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蜡黄，突然间，铁老头吐了。</p>

可吐出来的，却是黑棕色的液体，像血，但看着又不是血。</p>

应该是内伤造成的。</p>

王岩脸色大变，连忙搀扶他喊道：“铁叔！”</p>

“您怎么样了？您可要坚持住啊！”</p>

“铁叔……”</p>

铁老头摁住王岩的手，摇了摇头道：“别喊。”</p>

“你找个木棍来，我给你画那夹层缝隙里的小路。”</p>

“切记，把之前燃烧过的骨灰带过来，对外就说，已经埋进土里了，知道吗？”</p>

王岩连忙点头：“知道，我都知道。”</p>

“铁叔，您要坚持住啊。”</p>

“我一定想办法带您出去。”</p>

“我马上就想办法，马上想。”</p>

王岩说着，内心已经决定，实在不行他就表明身份。</p>

就算是死，他也要为铁叔搏一搏。</p>

可铁老头却拍着他的肩膀道：“小子，我知道你有些来历，但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，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</p>

“这群人杀人不眨眼，一个知府的侄子说打死就打死了，你看他们怕过谁？”</p>

“更何况我们提出的处理尸体，已经在给他们毁尸灭迹，没有尸体，怎么证明你来过啊？”</p>

“退一万步来说，真的有人追查你的死因，可他们这么多人呢？随便推一个就可以顶罪了，你是动不了邹家的。”</p>

“乖，听铁叔的话，照计划行事，别担心我。”</p>

王岩连连点头，把所有心酸苦痛都压在喉咙里，那颤抖的哭声，仿佛一把震碎五脏六腑的利刃。</p>

最终，他还是看清了地图以后，一个人走进二号矿洞，开始背尸。</p>

这里的尸体都已风干或成白骨状，但尸体的数量之多，垒成了尸山。</p>

一具、两具、三具……</p>

背到最后，连他也不知道是多少具了？</p>

这一刻，比他脚更沉重的，是他的心。</p>

这么多人，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里，没有人在乎。</p>

他们就像是蝼蚁，被践踏，被压榨，被像牲口一样对待。甚至于连死，都显得这般微不足道。</p>

这世间竟有如此黑暗的地方，连伸冤的呐喊声都传不出去。</p>

王岩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喘息着，恍惚也看见了自己的结局。</p>

死……无全尸，亦无人在意。</p>

轻飘飘的，像一片落叶，腐烂进了尘埃里。</p>

京城。</p>

秦韵问系统道：【今天王岩怎么样了？】</p>

系统：【铁老头的伤势加重，加上要不停地处理尸体，王岩心情无比沉重，精神已经开始恍惚了】</p>

秦韵目光微微一凝，说道：【看来，得为他编织最后一个梦境了】</p>

系统问道【最后一个梦境是什么？】</p>

秦韵道【认清现实，全力以赴】</p>

【在绝境中，没有人能够帮他，除了他自己】</p>

秦韵说完，便闭上眼睛，开始编织。</p>

这一次的梦境，是告别。</p>

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告别。</p>

也是彻底打破王岩的幻想。</p>

让王岩幻想中能依赖的，心里觉得最强大的母亲，始终会爱他，照顾他，帮助他的母亲，彻底地和他告别。</p>

……</p>

王岩记得自己还在背尸，可不知怎么，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</p>

他梦见自己死了，魂魄一路穿过茫茫人海，回到了京城。</p>

可家里并没有母亲，她走丢了。因为痴呆，她忘记了回家的路。</p>

只见几个哥哥着急地派人到处去找，说母亲肯定的担心他才跑到外面去的，言语中不乏对他的愤懑和不满。</p>

可他们不知道的是，他已经死了。</p>

找到母亲，那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。</p>

只见她衣衫褴褛，满头银发稀疏而蓬乱。焦急地穿梭在人群，双眸呆滞，只有唇瓣不停启合，嘴里喊道：“三儿，三儿……我的三儿……”</p>

“三儿，你在哪里？”</p>

“三儿……三儿……”</p>

“我的三儿，我的三儿啊……娘在找你，娘一直在找你……”</p>

王岩大哭，他穿过人群想要拥抱母亲，可却直接穿过母亲的身体，因为他是魂魄，早已没有办法和母亲交流。</p>

他大喊着：“娘，我在这里，三儿在这里的……”</p>

“娘，我在的，我一直都在的。”</p>

“您别找了，回家吧。”</p>

“哥哥们都在等您回家，走吧，走啊……”</p>

可惜，那些声音只有他一个人听见，他哭泣的眼泪流进嘴里，是咸咸的，可心里却无比痛苦。</p>

娘啊，三儿不孝，您何必再找？</p>

三儿早已死在矿山上了。</p>

三儿不值得您这样做啊？</p>

“娘……呜呜呜呜……”</p>

王岩哭惨了，眼泪哗哗地流。</p>

可母亲什么也听不见，也看不到。她依旧拖着那疲惫不堪的身体，依旧像个要饭的老太婆穿梭在人群之中。</p>

突然，前方有一辆马车失控，马匹拖着车厢冲了过来。</p>

众人纷纷闪避，可母亲却无动于衷。</p>

她实在是太年迈了，还带有痴呆症，等看见马车的时候，根本来不及躲避……</p>

王岩吓坏了，大喊：“娘，快闪开！快闪开啊！”</p>

“娘……”</p>

“嘭！”的一声巨响，母亲被撞飞出去。</p>

王岩看见那高高扬起的马蹄，践踏在母亲的身上，迅猛无情的车轮更是从母亲的身上压过……</p>

骨骼断裂之声，清晰入耳。</p>

狂卷一般的车身瞬间远去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可地上躺着的，却是奄奄一息的母亲。</p>

“噗……”的一声，是母亲吐血了。</p>

“啊啊啊啊……”王岩惊恐又着急的扑过去，撕裂般大喊道：“娘，娘……”</p>

“救命啊，快来人救救她，快救救我娘。”</p>

“我求你们了，我求你们了，我求你们了……”</p>

王岩无助地跪在地上，反复哀求，可众人只是围观着，没有人去请大夫。</p>

他们说娘就快不行了。</p>

他们说这老叫花子救不活了。</p>

他们说这老婆子真可怜，怎么就横死街头了呢？</p>

不！</p>

他娘还没死，她还没有！</p>

她也不是老叫花，她是定国夫人！</p>

她家里还有孝顺的子孙们，她不该落得这个结局！</p>

不该！</p>

“娘，娘……”</p>

“您看看三儿啊，您坚持住，您一定会没事的！”</p>

“娘……”</p>

“三儿……”母亲伸手，想要抚摸他的脸。</p>

王岩惊呆了，不敢置信地道：“娘……您能看见我了，您……”</p>

母亲微微一笑，染血的嘴角像极了儿时他见过的杜鹃花，那么红，那么美丽……</p>

可她就快要死了啊，他清楚地知道，否则怎么能看见他呢？</p>

王岩哭得不能自已。</p>

“娘，您会没事的，您一定会没事的。”</p>

“三儿在这里，三儿陪着您的。”</p>

“娘……”</p>

他喊着，心痛至极。</p>

可母亲只是颤颤巍巍地抚摸着他的脸，一脸慈爱地道：“三儿啊，娘不能再保护你了。”</p>

“娘要走了，你以后要乖乖的，听哥哥们的话，知道吗？”</p>

王岩崩溃大哭，拼命摇头“不……娘不会死的，娘不会死的。”</p>

“娘……您不要吓我，您不会有事的。”</p>

“傻孩子，娘活一辈子，都是一把老骨头了，死有什么稀奇的？”</p>

“娘找了你很久了，今天总算是找到你了，娘很开心。”</p>

“往后你要好好活着，重新娶妻生子，知道吗？”</p>

“三儿，我的三儿，娘永远爱你。”</p>

那柔软的手垂下，母亲的声音不再，她死了。</p>

死在他的身旁，死在多年后他无能为力的时刻，死在他连真相都来不及诉说的刹那间……</p>

“娘……”</p>

“不要，不要这样对我。”</p>
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</p>

王岩悲痛地大喊，声音逐渐从压抑的喉咙里发出，破音的那一刻，泪水浸湿脸庞，他抽泣着，才突然惊醒，原来刚刚只是做梦。</p>

做梦，这么真实的感觉竟然只是做梦？</p>

不，也不只是梦！</p>

眼前一片漆黑，伸手触碰到的尸骸，哪一样不在提醒着他，如果不想办法自救，那梦境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？</p>

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了，他已经到了绝境，再不自救的话，他会死的！</p>

到时候娘不知道他已经死了，说不定真的会出去找他。</p>

然后呢？悲剧不就会出现？</p>

他不能让娘出事，他不能！</p>

王岩伸手捂住脸，呜呜咽咽地哭，任由泪水从指缝中流出。</p>

就在这时，上方传来一声呐喊：“郑厚？”</p>

王岩连忙睁开眼睛，只见铁老头举着一个火把，站在高处喊他。</p>

“郑厚，你没事吧。”</p>

“你点的油灯呢？”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