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檀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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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动科就两个人，你这么说话可太不公平了。”裴雪听丝毫没有歉意，把对面的火拱得差点燎着天花板，“我想查询一下关于‘檀真’这个名字的所有资料。”</p>

“没有。”信息科科长恶声恶气地说。</p>

“你甚至都不歇息两秒敷衍我一下。”裴雪听眯了一下眼睛，语气中透出威胁。</p>

“不是我公报公仇，是真的没有。”信息科科长幸灾乐祸地说，“我知道你为什么想查这个，上周我们从西北那支考古队的设备里找到了不少照片……你知道我们做心理暗示洗脑的人，去劳动监察部门投诉我们工作量超标了么？你们行动科做事能不能……”</p>

“不要扯开话题，”裴雪听打断了他没完没了的抱怨，“为什么没有关于这个名字的资料？”</p>

“我只能告诉你，‘檀真’的相关资料保密级别是3S+，你没有查询资格。”信息科科长耀武扬威道，“要不你直接找陆吾去问？不过他肯要是告诉你，你也不用来找我了。”</p>

裴雪听“啪”的一声挂断了电话，差点把座机拍碎。</p>

办公室另一头踩在楼梯上给鲛人喂食的宋小明脚下一滑，险些整个掉进水族箱里，给里头的鲛人加餐。鲛人咧着满口尖牙准备开饭，乍一瞥见裴雪听的神色，一下子窜进珊瑚丛里躲起来了。</p>

裴雪听深吸一口气，脏话喷薄欲出，“信息科这群……”</p>

玄武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提醒她，“每次我们行动涉及相关信息泄露，都是他们做的善后。而且信息科新来了个谛听，连陆吾老大便秘三天都能听出来。科长你要不要斟酌一下措辞？”</p>

“人见人爱的小宝贝。”裴雪听生生地把脏话憋了回去，铁青着脸说。</p>

宋小明被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</p>

裴雪听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，是陆吾打来的。她憋了一肚子气，接电话当然也没有好语气。</p>

“我给你个地址，你现在过来。”陆吾低声说，“一个人过来。”</p>

“你这个语气很像那些绑架犯啊。”裴雪听一不小心又露了原形，“要带赎金吗？”</p>

“如果你想见檀真的话就过来。”陆吾不搭理她的贫嘴。</p>

——</p>

疗养院修在山间，巴洛克风格的白色大理石建筑藏在苍翠的山林中。裴雪听是开车过来的，导航都差点找不到这地方。陆吾亲自到门口来接的她，带着她一路穿过幽深的林间小路。</p>

她仰头看了一眼五彩斑斓的拼花玻璃，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一只万花筒中。</p>

“他在里面，刚刚醒了一会儿，又睡着了。”陆吾停在ICU门口，对着里面躺着的人抬了抬下巴。</p>

檀真的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，裴雪听叫不上名字的医疗仪器连接着他的身体，透明的药水从软管一点点挤进他的体内。他像是一只苍白的茧，被黏附在其上的蛛丝一点点抽干生命力。</p>

“我记得特调局不杀人。”裴雪听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，“他那天走的时候不是这样的。”</p>

“他在飞机上就这样了，把飞行员吓个半死。他应该是从离开青铜墓室以后就不舒服，但是忍着没说。”陆吾毫不退缩，直面她的眼神，“最好的医疗团队抢救了他三天，才维持住了他的生命体征。”</p>

裴雪听后退半步，抱住了自己的胳膊。她不是医生，陆吾叫她过来显然不是让她参与抢救。</p>

“他是因为你变成这样的。”陆吾说。</p>

一块大石轰然落地，险些把裴雪听的脸色砸得四分五裂，“什么？”</p>

陆吾揉着太阳穴，说：“我警告过你不要开棺。”</p>

“我说了是它自己打开的。”裴雪听争辩道，“就算是我打开的，你这句话也没有道理。难道他一直不死不活地躺在棺椁里就很好吗？你别告诉我他那种状态也算是‘活着’。”</p>

陆吾被她怼得一哽。</p>

“别说他抢救过来了，就算没抢救过来，充其量也就是从一种概念的死，变成了另一种概念的死。”裴雪听瞪着陆吾，“你休想道德绑架我。”</p>

“行了，我说不过你。”陆吾认输，“你闭嘴让我休息两分钟。”</p>

“我不。”裴雪听又说，“你承认了是吗？棺材里本来应该是个死人。”</p>

陆吾像是让人打了一拳，不敢置信地看着她，“我什么时候承认了？”</p>

“他没抢救过来最坏的结果是死，但你居然没有反驳我，他在棺材里有更好的结果。说明他本来就应该是个死人。”裴雪听欣赏着陆吾错愕的神色，“他是谁，为什么会被封进青铜棺里？”</p>

陆吾沉默了很久，斟酌着字句说：“大徵末代的祸国天师。”</p>

大徵是距今两千年的一个王朝，这样看来檀真何止是个睡美男，简直是个行走的化石。</p>

“如果你去天师间流传的野史里找，可以找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，大部分对他的形容都是这样的。至今还有部分心术不正的天师把他引为精神领袖。”</p>

“至于更多的，那都是3S+的机密，我不能告诉你。等你的权限达到了自然就知道了。”陆吾摆了摆手，说，“叫你过来，是因为他要你对他负责。”</p>

裴雪听还在兀自消化那句“大徵末代的祸国天师”，这句话劈头盖脸就地砸了下来。</p>

她有些懵。</p>

“什么东西？”</p>

陆吾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，“你知道雏鸟效应吗？”</p>

——</p>

“动物会把破壳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做自己的妈妈，模仿其行为。人类往往也会对人生中见到的第一个异性产生特殊的情感……”司南翻着百度百科，声情并茂地念诵着，最后掷地有声地做了总结，“这就是‘羁绊’！”</p>

驾驶座上的裴雪听握着方向盘，手背上蹦起来两道青筋。</p>

汽车后座上，大病初愈的檀真坐在新换的柔软坐垫上，身下还垫了两层天鹅绒的垫子，膝盖上搭着薄薄的羊毛毯。他捧着裴雪听买的热牛奶，脸色依然苍白，但脸上慢慢地因为热牛奶浮现了一丝血色。</p>

“羁绊？”檀真适时对自己不理解的词汇提出疑问。</p>

司南浏览了一下百度的解释，觉得不够浪漫，于是清了清嗓子准备自己编排一通。</p>

正逢十字路口红灯亮起，裴雪听腾出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拧了回来，皮笑肉不笑地说：“我怎么不知道你文采那么好，看了一万字检讨还是不足以发挥你的才华啊！”</p>

司南遍体生寒，摁了手机老老实实地缩在副驾驶上，生硬地念了一遍百度对羁绊的解释，一个眼神都不敢多给檀真了。</p>

檀真浑然不觉，捧着热牛奶笑了一下，人畜无害。<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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